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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脫了韁”的教練——退役世界冠軍董炯的新戰場

点击量:   时间:2017-07-01 12:34:09

“我老是覺得我們(專業運動員)太早進入一個事業,又太早就退休了,但是因為年輕,可以從零開始,重新挑戰一個事業在殘疾人教練員的任務上,我找到了自己的新價值”     ——前羽毛球世界冠軍、現殘疾人羽毛球隊總教練董炯     (一)     董炯的羽毛球俱樂部靠近東五環,在姚家園路和朝陽北路之間雖然遠離城中心,地名叫平房村,但屬於京城“新貴”區塊,方圓兩三公里有好幾個高檔住宅區從門口的路和樓房的樣子看,俱樂部所在的朝陽區體育運動學校,是這個高速發展的區域裏被遺落的一角     這棟兩層樓房墻皮有些剝落,房頂上橫著三排名號,下層是“世界冠軍董炯羽毛球學校”,中間是“北京市朝陽區殘疾人體育運動中心”,上面是“中國殘疾人羽毛球訓練基地”,看樣子是隨著時間往上壘起來的我們順著指引從側身小門走進這棟樓,在一大片羽毛球場地門口又順著指引穿過一條窄道,走進一間堆著桌椅、綠植和雜物的屋子,接著爬上一層沒有欄杆、挂著蛛網的樓梯,到了“董總”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地面、墻面和樓下、樓梯一樣,都是灰色水泥面靠墻的三分之一個屋子砌成了半高的魚池,養著大條大條顏色鮮亮的魚董炯坐在中式桌子後面,和打球時候的照片相比胖了好幾圈他身後的墻上用水泥砌了三層架子,擺著大大小小的魚模型和獎盃獎狀,細看下來,全部跟“錦鯉”有關     他的左前方裝了一個顯示屏,後來我們才知道,那是用來監看樓下羽毛球場地的這也是整間辦公室唯一和羽毛球有關的東西     20世紀90年代中後期,董炯一度是中國羽毛球頭號男單,曾排名世界第一,在亞特蘭大奧運會上獲得亞軍更為人熟知的是1998年亞運會男單決賽,他不在巔峰期又傷病纏身,卻出人意料地擊敗如日中天的印尼名將葉誠萬     看上去,他不願再過多提及球員生涯那些榮耀的細節,“世界冠軍”的頭啣除了出現在校名裏之外,就是和“國家殘疾人羽毛球隊總教練”的角色放在一起說談這個話題,他滔滔不絕,完全展示了北京人典型的健談,高興時眉飛色舞,吐槽起來也是夠損     (二)     董炯沒有去裏約,羽毛球還不是殘奧會項目,所以這屆在半個地球之外舉辦的裏約殘奧會,他還是個看客但是四年之後,他可能將第一次以教練員的身份參加東京殘奧會     他是在2014年10月的仁川亞殘運會上得知羽毛球進入東京殘奧會的“現在說起來好像就是前一段的事兒,一細想這都2016年了”     “時間過得太快,進了奧運會(殘奧會)就會想,我們有多少事情要做,這些運動員能不能取得金牌,因為始終也沒見到歐洲人,亞洲的都了解……”雖然已經帶隊參加過聽障奧運會、特奧會,但是對董炯來說,和奧運會共用一個舞臺的殘奧會,分量無可比擬,所以會由躊躇滿志而生緊迫感,又由緊迫感生出一絲焦慮來     他一方面對第一次殘奧會的成績心裏沒底,另一方面,覺得人才不夠“沒有人,怎麼辦”     2010年亞殘運會之後,他琢磨自己找人,很快就在2011年春節付諸行動“我們去的地方老遠,在山裏邊”,但是他不說具體是哪兒,怕省裏不高興他們把人弄走了     “(我們聯繫人)從當地殘聯的系統裏打了個單子出來,有年齡,具體什么殘疾看不出來……有兩天是他們自己過來,什么類別的殘疾都有,還有打架手剁斷了的,我說這練不了,回頭跟我們這兒打起來了……後來我們就自己挨個去找一天去不了兩三家,有一家最遠的,我借了一輛越野車,在山裏開到沒路,下來哥們跟我說這是某某校長我說孩子呢他說一會兒就來,她家上不去,孩子得先走到這校長家”     “過會兒小姑娘來了,當時是11歲,下雪,頭髮一綹一綹的,小臉有點皴,紅撲撲的我說找一石頭,扔一下,看出來她是非主動手折了,要是主動手折那肯定不協調,我一看這行我說你拎個東西,(一看)有勁兒院裏沒多大,就說跑下山去,一小坡,蹬蹬蹬跑去了行,就這麼著了!”     “我當時就盯著人家,把電話要來,沒手機就家裏電話,還有校長電話,都留著,一定得盯好了,因為當時覺得太難了,好不容易找個合適的”     他們在校長家的櫃子前合了個影,董炯從手機裏找出來給我們看,小女孩正是他說的樣子     “當時還有個聾啞女孩個兒特高,15歲將近1米8到她家的時候她爸說,我們家孩子好養活,米飯弄點鹹菜一吃就行因為不要錢,生怕我們不要她來了之後代表北京打了一次籃球比賽讓省裏知道了,把人要回去了,我地方殘聯那哥們還被罵一頓,說他吃裏扒外(其實)我們從人家家裏邊選出來的,你們都沒發現,練了一段才看上了……”     那次他選來五個孩子,給辦了手續在這裡上小學除了訓練,俱樂部管吃穿住,還派了生活老師盯作業後來小學畢業了,旁邊97中的校長跟董炯私交好,也挺支援,這些孩子就去那裏上了初中現在又給他們找了個職業高中,學點技能平時也安排他們幫教練遞遞球,給小孩發發球用董炯的話說:“讓他們也鍛鍊鍛鍊,將來做個助理教練,也能給他們發點錢,至少有個退路吧,不然打不出來怎麼辦”     現在,常年住在俱樂部訓練的殘疾人有10個,有本地的有外地的有個27、8歲的河北小夥子已經開始當教練了當年照片裏那個小女孩,這幾年爸爸去世了,媽媽改嫁了,她算是在俱樂部紮下了根     訓練、學習、生活,董炯和俱樂部的工作人員照管起這些外地孩子的全部他最初給殘疾人當教練的“簡單”想法,從自己去山裏找人開始就脫了韁,發展成如今這事無巨細的“一條龍”     不過,他不打算再從外地找孩子來俱樂部長期培養了,一是責任重大,二是事務繁瑣精力不夠,開銷也基本要靠俱樂部的營收來貼補;這些可能都還好說,但是現在的硬政策下沒法安排孩子上學,他就斷了這念頭了     (三)     這一攤子事的起點在2007年一個母親帶著聾啞的女兒從廣東找來董炯收了這個小姑娘在俱樂部練,後來因為女孩不適應北京冬天的乾燥和暖氣,老是感冒發炎,就回去了董炯從這個母親那裏知道了殘疾人群體也打羽毛球,有全國錦標賽,還有國家集訓隊,但是場地、教練都有問題他就沒有放下這事     從沒接觸過殘聯,他就去翻當時還存在的“大黃本兒”在黃頁號簿裏找到中國殘聯體育部的一個座機號碼,就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人正好是趙素京(時任中殘聯體育部副主任),我當時也不知道她是誰,我就說我是誰誰誰,聽說咱們系統裏邊有個羽毛球隊沒有教練,我退役了,經營一個俱樂部,有球館,如果您這邊需要我當教練或者集訓的話我願意做一些工作,我有條件趙素京就說,非常高興你能有這個心思,我們也特別願意,我們知道這個事了,有任務的情況下一定找你”     一年多之後,在2009年5月的全國助殘日活動上,他和趙素京終於碰面了他們一起到俱樂部看了看,然後就通知他當年有個聽障奧運會,讓他帶隊去,6月就在他的俱樂部開始集訓,這就算任命他為國家殘疾人羽毛球隊總教練了     他很快發現,就算是“簡單地當個教練”也遠比他想像的要難多了     “原來就接觸了那麼一個小孩,後來我才知道特別的難,在溝通上如果他們讀唇語可以的話基本可以不用翻譯,但是有一個習慣和理解過程,你說話太快他就理解不了尤其是在場上,比賽的時候不能戴助聽器,所以他根本就聽不見你說話,有時候我習慣喊,但是喊了也沒用後來就定做了個板子,一面是羽毛球場地,畫線路,一面寫上字,打哪兒,注意哪兒,就是這樣也不由自主地又說又喊”     溝通有些費勁,而他又有強烈的獲勝慾望他指指身後那些錦鯉比賽的獎盃獎狀,“包括弄魚這個事,只要是比賽,我就會問自己,為什么不能拿冠軍呢”     “從2000年退役到2009年,將近十年沒有接近競技體育這種爭鬥,但是自己一帶隊,就好像又回到了賽場,對他們的要求和期待都特別高因為不了解世界水準,就覺得自己的隊員應該都能贏,後來發現不是這麼回事兒”     6月開始帶隊集訓,9月就比賽,8名隊員組成的中國隊拿到了女單亞軍、女雙第三、男單第三和團體前八沒有奪冠,但已經是歷史性突破     董炯說,他總是不自覺地把原來在國家隊的那種態度,包括對比賽的要求和對管理的要求,代入到這個新角色裏2010年廣州亞殘運會時,“每天神經緊張,淩晨三四點睡覺七點準起,飯也吃不下,一下子掉了十公斤,當時穿牛仔褲倍兒緊的褲腰後來都松了”那次女單決賽,他甚至因為一個關鍵的誤判和裁判大鬧一場,一度想罷賽,在一幫熟人的反復勸說之下,才“顧全大局”,咽下這口氣     這脾氣和較真勁兒叫人捏把汗但從另一個角度看,正是這種與健全人無差別的要求和態度,給殘疾人羽毛球隊帶來了深刻的變化     已經升任中殘聯體育部主任的趙素京說,董炯帶的羽毛球隊紀律嚴明,隊員們在他這裡不只學到了技術,更重要的是獲得了自信有一點董炯沒提,但是趙素京印象深刻她說,在訓練和比賽上他要求很嚴,但是對他們生活的關照又很細緻,隊員稱他是嚴師慈父     (四)     在競技體育界摸爬滾打了十幾年,董炯毫不掩飾他對成績的重視而身為殘疾人體育官員的趙素京,更看重的是他的帶動力和影響力“(健全人的)世界冠軍、奧運冠軍這個群體要是關注並且親身投入到殘疾人體育中,有顯著的示範作用”     董炯最初接觸的是聽力障礙,然後是智力障礙和肢體殘疾認識各支隊伍,幾乎是從一無所知開始,他們的分類分級、訓練方法、生活狀態、心理特點,都需要下功夫去了解和適應一頭扎進去之後,他便自覺地成了代言人,開啟了全方位的較勁模式     “我內心有種不平衡,同樣是國家隊為什么差這麼多,不管是條件,還是關注度、宣傳力度等等”     廣州亞殘運會之前,他發現代表團有團服,但是沒有專業比賽裝備“我一看大家五花八門的……當時每個人補貼的器材經費又少,還不夠買兩支球拍的,我說這樣吧,我去找贊助”     然而並沒有一蹴而就,一個熟悉的品牌老總派的對接人沒顧上辦這事,到開幕前兩星期他急了幸好當時勝利(Victor)北京地區的總代理是他以前的師哥,算得上火線贊助“給的球拍都是南韓國家隊的同款,當時李龍大他們用的後來他們又把加急印好字的服裝發到了廣州,我們才有了每人三四套衣服和鞋那樣我們當時就很特殊後來趙主任也好,別的人也好,就說董炯有招”     面對媒體,他也較勁當時有記者來採訪,跟他談前不久林丹在同一個場地贏得亞運冠軍,那是他1998年奪冠之後中國選手奪回闊別12年的男單冠軍結果被他撅了回去     “很多人都不知道有這樣一個群體也在代表國家打球,為國爭光,包括我自己,包括很多品牌,原來也不知道這屬於推廣宣傳的問題”     “有個《羽毛球》雜誌,我跟熟悉的記者提了有這麼個殘疾人羽毛球隊,能不能給個版面宣傳一下在我看來,既然是國家級的雜誌,應該是全方位的覆蓋……我們提供了一些材料,資訊成績,他們基本都登了,但我還是覺得關注度很不夠”     今年年初,央視給董炯和他的一些隊員拍了個體壇風雲人物的宣傳片,但是他說:“健全人有那麼多獎,殘疾人就一個獎……”     他當然知道商業社會的規則,但他不認為殘疾人就沒有商業價值,“他們只是需要機會”     眼下的現實,是四年一度的殘奧會可能是殘疾人曝光度最高的一段時間對董炯和他的隊員來說,這將是極為重要的機會     “該較勁的時候就得較,尤其是羽毛球要進入奧運會了”他非常清楚,在很大程度上,成績是機會的敲門磚,但是對殘疾人而言,並沒有那麼自然而然,在成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