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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官方取消却意外成功的中国乡村艺术节

点击量:   时间:2019-07-22 07:16:01

一个多月以前,我正在安徽农村旅行我为亚洲协会制作的《冰+煤》(Coal+Ice)纪实摄影展受邀在黟县国际摄影节(Yixian International Photography Festival)展出,展品的运输工作十分艰巨开车将15大箱照片从北京运到屏山村花了一整天,10个人要抬着箱子走500米,走下一段崎岖的山坡,才能抵达展会地址——一座晚明时代留下来的祠堂我计算展览需要多少电力,从附近农场借来了电5个村民成了我们的助手我们只有一个星期可以布展开展前一天,我们再有两个小时就可以布置完了,这时发现展出被县政府“延期”了 创意活动又一次成为政府在中共十八大之前恐慌的牺牲品,很可能是这样但是,消沉沮丧地在祠堂前面坐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我们的团队站起身来继续完成了布展的工作,尽管我们知道这个展览可能没几个人(也许根本就没有人)会看到 黟县艺术节是知识分子与艺术家们关注并努力在中国城市化进程中“发展”农村地区这项工作中的一小部分这个运动称为“乡村重建”,包括上世纪在内的一系列工作,旨在通过教育、经济与文化改革的手段重振农村目前在安徽省南部开展的一系列实验活动因为该地区的历史,乃至参与者们的艺术背景而显得格外有趣 屏山村坐落在中国东南部,历史上的徽州地区在明朝,商人们把巨额财富带到徽州这里的年轻人被鼓励离开家乡当学徒,带着新技能学成归来手工业和建筑业在这个时期兴盛一时,祠堂遗址如今在这里仍然随处可见如今,这个一度繁荣的地区属于黟县所辖,也包括屏山村和其他6个参加了黟县国际摄影节的村庄 2011年,欧宁与左靖,两位极富创意的主办者,把黟县当做了他们的第二家乡欧宁是总部位于北京的双语文学杂志《天南》的主编,也拍摄记录片,为大型当代艺术展担任策展人今年,他策划了黟县国际摄影节左靖也是策展人和艺术家,是《汉品》和《碧山》这两份主要关注中国传统文化的杂志的主编他们共同在黟县的碧山村创立了“碧山丰年庆”(Bishan Harvestival)艺术节在碧山,欧宁与左靖试图在乡村与城市生活之间日益增大的鸿沟之上架起桥梁;丰年庆上展示了他们的成果今年,摄影节是和第二届丰年庆同时举办的 欧宁邀请“冰+煤”来黟县时,我们马上就答应了这是我第7次来中国,却是第一次来到城市以外的地方我在半乡村化的加利福尼亚长大,现居纽约,因此一直对美国城市与乡村的关系非常感兴趣很多地方流失了自己最有抱负,教育水平最高的青年,我为它们感到担心“冰+煤”以照片的形式描绘了煤矿开采与气候变化,有30多位摄影师参加,其中许多来自中国在开采煤矿过程中,乡村总是比都市付出更直接的代价,我期望看到乡村观众会对这个项目作何反应所以在刚刚过去的11月,我就这样和同事孙云帆(Sun Yunfan)以及“冰+煤”的设计师耶罗恩·德·弗瑞斯(Jeroen de Vries)一起来到安徽农村 在安徽,我们呆在碧山的猪栏二吧,它是在一个清朝商号的基础上经翻修改成有10个房间的小客栈,招待旅行至此的中国艺术家和知识分子,还有外国人我在那里的时候,其他客人还包括两个法国家庭,一位荷兰外交官与他的父母它的主人寒玉也是该建筑复原的主要设计师,她曾在上海居住多年,8年前与丈夫一起移居黟县,开始了她的第一个冒险——西递附近最早的猪栏酒吧除了寒玉夫妇以及欧宁,碧山的其他居民大都是数百年间一直居住在这里的家族更有钱的村民已经移居到几英里外的县政府所在地碧山的大多数房子都空了下来 猪栏二吧宽敞的庭院使得阳光、鸟儿和雨水有着同样的机会进入整栋建筑窗外鸭子的鼓噪一次次把我吵醒,催我每天坐车赶往屏山村布展每一天,西递村年轻的面包车司机潘敏(音译)都开车载我们在酒吧与屏山村之间往来,他车技娴熟,车子在狭窄的乡村道路上开得飞快,这道路是在机动车出现之前几个世纪设计的,到现在仍然没有红绿灯,他在途中停车载上我们的志愿者们:安徽大学新闻系的两名大学生 和碧山一样,屏山村也有很多村民外出打工,但不一样的是,这里还通过发展旅游业来创收一家政府所有的旅游公司在屏山边缘盖起了售票处,收取进村费附近的西递村和宏村都于2000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现在也需要购票进入,旅游业实质上是被政府垄断的我们的司机潘在旅游业这行干得显然很不错但是这几个联合国文化遗产村现在到处都是旅游大巴和停车场,而且不是所有村民都能从中平等获利 最近屏山推倒了一座祠堂,修建滚轴溜冰场;村民们开始思考保护文物与发展之间的关系我们在那儿每天吃中午饭的饭馆叫“绅士之家”(Gentlemen’s Residence),那里修了一个新入口,有着徽州特色的房顶,铺着黑瓦,有上翘的屋檐设计师耶罗恩对此感到沮丧,他把这种建筑风潮称为“拷贝-克隆”现在屏山村的新旧建筑已经很难区分,因为屏山的游客不如西递和宏村那么多,村方就吸引来许多大学生,写生描画当地非常有特色的房顶和山丘当地旅游公司的经理告诉我们,他们计划在年底将10%的收益分配给村民虽然这会给村民们带来一小笔收入,但村子方面还没有准备好怎样学生画画制造的大批垃圾 碧山是乡里唯一一个还没打算收票的村子,这也是欧宁选择在这里安家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碧山秀丽的自然风光与那种“僻静”的感觉,不难想象,它会成为那些有钱的城市居民的第二个家,就像意大利小山村一样但是欧宁还有更大的目标 在我们到达的第一个星期,除了有些参加摄影节的人私下议论照片对于县政府来说有些“敏感”;北京和即将到来的十八大对于我们来说似乎很遥远我们布展的那个屏山村的祠堂是为了纪念舒家的祖先,和我们一起工作的村民中,基本上五个人中就有四个姓舒耶罗恩发现,那五个当上助手的村民比我们在全世界合作过的许多训练有素的助手还好每天在“绅士之家”吃过午饭,他们会帮我们收拾碗筷,然后回家喂猪他们大都在一年中的部分时间务农,但为我们工作的两位舒先生中年长的那一位正在减少务农的时间他告诉我和云帆:务农劳动繁重,无利可图他的收入更多来自在黟县打零工今年早些时候,他在村外打工时,传来了母亲的死讯因为屏山村有太多人外出打工,舒先生找不到足够人手为母亲举办传统式的葬礼所以最后只有四个人抬棺,而不是习俗中的八到十人,也没有找到足够乐手组成奏哀乐的乐队当他给我们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悲伤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的时刻很容易让人产生对传统乡村生活的怀旧之情,但是我也看到司机潘敏显然很感激西递旅游业发展带来的商机他聊起移居上海的事,显然,就像我不想回加州安家一样,他也不想再务农但是随着一个又一个星期过去,我开始更多了解“乡村重建”的支持者们是怎样看待这些问题他们都是不同程度上的浪漫主义者优雅的猪栏酒吧显然会令游客们觉得乡村生活很有魅力但是现在我试着站在舒先生的立场上设想欧宁的努力乡村重建计划试图让舒先生这样的本地人过上可持续发展的乡村生活 那一周的周末,一系列LED灯运到碧山来自打开联合创意有限公司(Open Union Studio)的台湾建筑师邓海设计了照明装置,并协调了电力需求,得到了村民许可,可以使用他们家里的插座给这些灯供电,让灯光照亮村间那些夜间原本只有月亮照耀的小路 摄影节被官方取消时,参加者们正陆续赶来,有的已经在路上当晚,夏伟(Orville Schell)和夫人刘白芳从北京赶来我们和欧宁以及若干参展摄影师一起吃了晚饭,同席的还有台湾民谣音乐家、环境与社会活动家林生祥与钟永丰林用客家话为我唱了生日歌(是的,摄影节被取消那天是我的生日)当然,所有人都希望听到欧宁的结束致辞,但讨论很快变成了摄影展被关闭之后,我们该怎么做 猪栏三号即将于明年开放,它距离碧山中心稍微有点远,坐落在群山之下,被美丽的农田所围绕,一天的不同时辰,山峦的色泽在翠绿与暗紫之间改变山边有一道纯净的溪流这里将是摄影节的两个临时场馆之一,就在欧宁碧山的家旁边王爱平(Abigail Washburn)是一位来自田纳西州纳什维尔的班卓琴手,会说中文,她原本应在“冰+煤”展出中演唱美国煤矿工人音乐得知摄影节被取消时她人在美国,但仍决定赶来“开幕之夜”在一顿晚饭之后举行,观众大约有100多人,台湾乐手们在猪栏酒吧做了表演他们正演到一半,王爱平的车赶到了,从纳什维尔坐了20多个小时飞机赶到中国,又从上海坐了5个小时汽车赶到这里的她为台下热情的志愿者、艺术家与组织者们献上了中英文歌曲第二天,我们又聚集在猪栏酒吧,边吃烤猪边欣赏一支来自江苏省的昆曲艺术团带来的演出,以及广州乐队“五条人”的表演,这是一支双人乐队,用海丰家乡话演唱,辅以吉他和手风琴伴奏  翌日我们来到屏山,发现我们的展厅前门被锁住,里面也被闩上,但我们让人小批小批地从边门进去王爱平在祠堂里为一小群观众演唱了煤矿工人歌曲;最后以王爱平的卡祖笛表演和“五条人”用中英双语演唱《下煤矿》(Down in the Coal Mines)结束观众们在展厅里走来走去,拿起一些富余的卡祖笛跟着一起吹 每一天都有这样叛逆的集会摄影节上原计划播放一系列关于美国农业的电影,不过我们仍然可以观看艾丽莎·巴巴什(Ilisa Barbash)的《香草》(Sweetgrass),她人在碧山片中牛仔们最后一次赶着羊群穿过蒙大拿的群山片中有这样一个情节,牛仔们发现了美洲原住民制造的箭头和一位中国观众讨论牛仔的传统是怎样取代了之前的传统(其实距离现在也不算太远)是件非常有趣的事建筑师和田中央工作群(Field Office)的创始人黄声远在台湾依兰县享有盛誉,他讨论了自己在过去十年间鼓励来自依兰的大学建筑系学生毕业后回到家乡的努力他的发言令台下来自哈佛大学的志愿者们以及其他听众思考过去农村建设中短期的困境,比如他们刚刚经历的摄影节被取消事件;同时也让参与者们明白他的项目之所以能成功,在于他与他的团队多年来不顾暂时挫折,一直不懈努力 离开碧山时,我们遇见了邓海和他的同事刘国沧,他们正在村里找房子,希望能翻修一处商号,和寒玉的“猪栏帝国”展开友好的竞争但真正的竞争来自一位姓名不详的地产商,他最近从地方政府手中买下了从碧山村到猪栏三号之间的大片农田但我们在归途中了解到,地方政府也同样允许南京的先锋书店开办第一家书店,